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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靖】《诗一行》卷三《五重塔》之章 其一&其二

阿不:

其一  约一次比剑


 


微风和暖,吹开了金陵日头鲜明草色迷人莺歌声声的五月。


莺歌暂歇之时,有人携剑而来。


萧景琰身体早已大好。


蔺晨说,在家里呆得久了,正好出去透个气,便拉了他还有列战英和庭生去春风楼吃饭。


在雅间里坐好了,饭菜刚刚上桌,忽闻外面有人来见。


来人比蔺晨年长一些,一身灰袍,一柄墨色长剑,器宇轩昂。


“在下洛青鸣,”来人自报家门,“见过靖王殿下和蔺少阁主。”


就算对江湖故事不如蔺晨那么如数家珍的萧景琰,也知道这个洛青鸣。


江湖人都道,青阕丹沐白无瑕。


说的便是大名鼎鼎的名剑三公子。


青阕剑洛青鸣。


丹沐剑贺如丹。


无瑕剑白文新。


而这个青阕剑洛青鸣位列名剑三公子之首。


“殿下你看,这等风度才是大侠,哪像咱们蔺先生。”列战英嘀咕。


“我怎么了?”蔺晨瞅他。


“要不是我早知道先生是大侠,还以为nin 是哪里来的江湖骗子呢。”列战英学着蔺晨那个总是兜着手的样子。


“没想到会跟洛公子在金陵偶遇,实属缘分。”萧景琰说。


“不是偶遇,我是专程来找蔺少阁主的。”洛青鸣说。


“找我?”


“你忘了吗,我们的比剑之约又三年了。”洛青鸣,“可是上个月我在玉龙峰顶等你,你没有来。”


“忘了忘了。”蔺晨用扇子敲敲脑门,“瞧我这记性。”


整个四月就像是一锅粥,被毒酒案搅得浑浑噩噩的,还没等火候开,日子就烧见了底。


萧景琰病着,静妃伤着,靖王府到处飘着快煮慢炖的草药味道。蔺晨里里外外忙着,早把玉龙峰之约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猜也是。”洛青鸣说,“所以你看,我这不是到金陵来了吗。山不就我,我只好来就山。”


正说话间,外面忽然传来说话声和朗朗笑声。


来人是两个男子。一人大约四十多岁,身材高大魁梧,一对如剑浓眉,一双如墨眼睛,只是站在那里便是一股磊落光明的气势,笑起来却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还有一个年轻一些,长得倒算是清俊斯文,只是整个长相跟那个中年人比都寡淡了不少,薄面薄唇,略带病容,站在中年人旁边,就像是那个中年人的一道影子一般。


洛青鸣看到两人有些意外。就连是蔺晨,看见这两人都不禁愣了一愣。


“顾盟主?花前辈?”蔺晨十分惊讶,“你们怎么在这里?”


没错,这个中年人便是当今的武林盟主顾尊,而那个年轻一点的清俊男子便是顾尊的副手,也是他最信任的谋士花不寻。


“怎么,就准你们来金陵,不准我们来啊。”花不寻微微一笑说。


“岂敢岂敢。”蔺晨说,“我只是在想最近是什么日子,就连顾盟主和花前辈都放着武林不管,居然跑金陵来了。”


“若我说,我和不寻是来给你和洛公子的比剑当裁断的,你信不信?”顾尊说。


“这可真是折煞我和洛公子了,我们两个何德何能,比一场剑居然要请到武林盟主来主持?”


顾尊倒是毫不介意:“反正我和不寻来也来了,便来给你们主持一场又何妨。”


相约不如偶遇。大家便坐下来,互相介绍了一番。


顾尊看蔺晨:“蔺少侠好久不见,依然不怎么变,还是一派风流。”


“已经不是什么少侠了。”蔺晨摇头,“岁月催人,老了老了。”


“居然在我们盟主面前说这样的话,在这个桌子上,若要说老也该是我们盟主先说老才对,罚酒。”花不寻给蔺晨倒酒。


“不寻你肯定是故意的,”顾尊笑着摇头,“你们看看,我本来明明没有觉得自己老,可是不寻他啊总要提醒我。”


花不寻但笑不语。这天底下,就连武林盟主也敢打趣的大概也就他一个了。


“话说回来,顾盟主和花前辈为什么会到金陵来?”蔺晨想了想,“莫非是为了火头陀一事?”


“火头陀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花不寻说,“本来听说火头陀重现金陵一事,白文新已经请缨来金陵查明真相。但是他人还没到金陵,就听说火头陀已经死了。他之前给我们飞鸽传书,说是他已经去辨认过尸体,确认是火头陀无误。”


“这么说,你们不是为了火头陀的事情来的。”蔺晨道。


“和武林事务无关,”顾尊说,“我此次前来,是来五重塔祭奠我的师弟的。”


 


+++


 


“为什么是又?”在回靖王府去的路上,萧景琰问,“洛公子刚刚说,我们的比剑之约又三年了。”


“因为他每三年就要约我比一次剑,就在玉龙峰顶。”蔺晨叹息。


“为何先生如此苦恼……难道先生你怕他?”列战英问。


“我是怕他啊,”蔺晨无奈摇头,“我简直怕了他了。”


见大家一脸好奇,蔺晨只得解释:“都说人不轻狂枉少年,但是少年轻狂也容易做错事。我十五岁的时候,便做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向一个爱剑如命的人,要了他的剑。”


蔺晨取了他随身带着的那把剑给萧景琰看。


剑鞘古朴无华,剑身雪亮之中更有一点点隐隐的清寒之色,如明月流星,至纯至灵。


“青阕?”萧景琰惊讶,“这便是那把享誉江湖的青阕剑?”


“可是,”他呆了呆,“青阕剑洛青鸣的青阕剑怎么会在你手里?”


“说来话长。”蔺晨苦恼地挠了挠头。


说来话倒不长。只是那话里的岁月有点长。


那还要追溯到蔺晨还只有十五岁的时候。


他从那个时候就爱穿白衣,翩翩少年,俊美无俦,一根风流骨,两袖悠然风。


梅长苏后来说:喜欢穿白衣服的人大致可以归纳为两种毛病。


蔺晨就问他:哪两种?


梅长苏回答:要么就是特别洁癖,要么就是特别臭屁。你说你是哪种?


蔺晨嘛,当然是特美特臭屁那种了。关于这个,他还是有点自我认识的。


而这个特别臭屁的少年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剑法产生了兴趣。


于是他将他家琅琊阁藏书阁所有的剑谱都看了一遍,然后自创了一套无名无路的剑法。


然后。他决定要跟人约架,不,约剑。


他给那个时候在江湖上声名大噪的名剑三公子发了挑战帖,和他们约定在玉龙峰顶比剑。


他赢了三把剑,可是一个人有一把剑就够了。


……所以他拿走了这把青阕剑。


萧景琰看看青阕剑,又看看蔺晨。


“古人说,君子不夺人之美。”他道。


“我知道,所以我是要还给他的。”蔺晨说。


“那为什么剑还在你的手上?”


“他不要。洛青鸣这个人吧,一根筋,跟你一样。”蔺晨说,“不是自己比剑赢回去的,就不要。”


萧景琰看他一眼:“你说谁一根筋?”


蔺晨笑笑:“口误口误,你看看,就大实话最不讨人喜欢了。”


“所以这已经不是你们第一次约剑了?”萧景琰问。


“三年一约,一约三年。”蔺晨叹气,“有一次我对洛青鸣说,我们打个商量,剑不比了,青阕我还你,行不行?不行。他说,剑是输出来的,就必须赢回去。”


……于是乎,三年又三年。


“你故意输给他,不就行了?”列战英问。


“当然不行。像洛青鸣这样爱剑成痴的人,你故意输剑给他,就像是故意让子给一个好棋之人,”蔺晨说,“你不是在帮他,你是在折辱他。”


“那你准备怎么办?”萧景琰问他。


“输给他喽。”蔺晨笑笑,“是真的输给他。”


……这么想想的话,他已经快三年没有怎么练剑了。


 


 


 

其二  忆一场往昔

 


 


五重塔在金陵城外,苍鹭山腰。


塔是前朝永丰年间建的,尚庆年间修复过一次。


塔呈圆锥形,上小下大。共五层,由此得名。


无论帝王家还是百姓家,都非常信奉这座塔,说它是座善缘塔,极为灵验。


因为前朝的得道高僧万空大师据说就是在塔中圆寂,他的尸骨化作了玉舍利一枚。


现在这枚玉舍利仍被供奉在塔中。


于是便留下了这样的传说——若是生前心有佛法,广结善缘,死后在这塔中便会被佛祖点化,脱离生死轮回大苦,化为玉舍利。


这本来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从尚庆年间到现在,早已过了百年,见证过万空大师传说的人也都化成了黄土。


……直到这个传说再次被今人验证。


多年前顾尊的师弟季无心和北燕第一剑谢十一决斗,被震断全身经脉,重伤而死。


顾尊把季无心的玉棺停在五重塔中。


到了第二日,季无心的尸骨却荡然无存,玉棺之中只留下一颗玉舍利。


“这么多年我行走江湖,当上万源宗的掌门,又当上武林盟主,这颗玉舍利一直是我的护身符。”顾尊望着面前的五重塔对蔺晨道,“说来也好笑,那个时候无心总说,他要永远跟在我身边,我却没有想到,竟然是用这种方式。”


风和日丽下,五重塔顶的金轮冠盖熠熠生辉。


顾尊看着,不禁又想到了他那个已经故去多年的师弟。


……那个在他心底熠熠生辉的人。


英俊清朗,神采飞扬,但是唇边却又总是带着一抹促狭的笑容,似乎总在考虑怎么捉弄人。


无心死的时候二十多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顾尊却把他小时候的样子记得特别清晰。


大概是那个时候无心总爱缠着他,“师兄”“师兄”地叫个不停。


无心说:师兄,有一天我若死了,我不想变成白骨,躺在脏兮兮的泥土里头。


顾尊就问他:那你要变成什么。


无心想了想:我要变成鬼,永远跟在师兄身边。


“我师弟没有尸骨,只有一具空棺,无从下葬。”顾尊说,“而且我想,他当年说,他不想躺在泥里,想要跟在我身边,我便把这玉舍利一直随身戴着,也算不辜负他的心愿。只是每当想要祭奠他的时候,却还是会忍不住回到这五重塔来。”


“若无心前辈还活着,现在肯定已经是一代剑宗了。”蔺晨感慨。


蔺晨犹记得当初自己打败了名剑三公子之后,信心爆棚,简直感觉自己打败天下无敌手。


他听说万源宗的万源剑法出神入化,便想去挑战一下,于是便上了万源山。


……然后遭受了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大的失败。


那个时候还不到二十的季无心正在被师父罚扫台阶。他就拿着把扫帚上下打量一身白衣和骄傲的蔺晨。


“哪来的小鬼,毛还没长齐就敢来万源宗献丑?”季无心说,“你想上山挑战我师兄?先打败了我这把扫帚再说。”


然后他用一把扫帚教给了蔺晨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可是比剑选在五重塔,是不是不好,恐怕惊了这位故人的好梦。”花不寻道。


昨日夜里,洛青鸣提议将比剑约在五重塔。


既然是比剑,自然是要在天地高阔之处,本来应该约在青山之巅,洛青鸣说,可惜金陵周遭没有高山,也就苍鹭山上的五重塔附近还算天高地阔,是个好地方。


对于这个,花不寻有点不赞成。


五重塔本来香火旺盛,信徒众多,景色又秀美,每逢祭祀,便成了人潮汹涌的地方,就连帝王家都会挑选此地摆春日宴。他就怕刀剑无眼,误伤旁人,或会损伤百年古寺,又搅扰了故人好梦。


“怎么会不好,”可是顾尊说,“我这个师弟啊是个喜欢看热闹的人,说不定他早就一个人呆得冷清了,特别想看你们比剑。你想想,当年你们这些小辈来万源宗挑战,他不是总喜欢指点你们一二。”


“什么指点我们一二?根本就是打我们一个哭爹叫娘。”蔺晨说。


“五重塔每逢七日便会定休。今日便是定休,没人会来寺里祭拜,十分清静,倒也还算适合比剑。”萧景琰说。


昨日夜里一群人把酒言欢,相谈甚好。想那顾尊也是江湖儿女,性情中人,便定下了由他来主持蔺晨和洛青鸣的比剑。


结果今日一早蔺晨正要出门,却看见萧景琰,列战英和庭生都准备好了,一副要去春游踏青的模样。


蔺晨瞅着他们一个个都兴高采烈满脸期待:“我去比剑,你们去干什么?”


“我是去看先生输剑的。”列战英说。


“我只是去看看山看看塔。”萧景琰笑着说。


“别听殿下和战英哥的,先生,我们是去给您加油助威的。”庭生说。


蔺晨摸摸他的脑袋:“就你这小鬼还有点良心。”


洛青鸣早就到了,在那里闭目养神。


“既然人都齐了,还等什么?蔺少阁主,请吧。”他对蔺晨说。


说话间,身形一纵,便上了塔去。


蔺晨正要跟上去,萧景琰却突然靠过来。


“刀剑无眼,自己小心。”他轻声道。


蔺晨眉毛一挑:“这么关心我?”


看萧景琰脸上突然泛起微红,蔺晨突然又觉得这样调戏这位耿直的靖王殿下是否有点不大好,便道:“不妨事的,江湖比剑,讲究个点到为止,不会真的比个你死我活。”


可是刚刚还懒洋洋的,这会儿蔺晨却突然来了劲儿,仿佛浑身骨骼已经蛰伏了一个冬日,正待抖擞一番。脚下一用力,整个人便一飞冲天,又轻飘飘落下来,落在塔顶上。


“你们打归打,不要破坏古寺,惊扰僧人。”花不寻无奈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


“年轻人就是这样才好,不寻你不要太操心了。”顾尊笑着说。


正说话间,洛青鸣的玄渊已经出鞘。


自从把青阕输给了只有十五岁的蔺晨之后,洛青鸣便不再贪恋江湖虚名,苦心练剑。


不止如此,为了找到一把适合自己的剑,他遍访名山,终于在疏影山找到了有名的铸剑师墨宁休。墨宁休为他打造了一把剑,剑里融入了疏影山的黑石,因此剑色泛黑,刚猛异常。这便是玄渊。


说话间玄渊已到跟前,蔺晨身形一闪,青阕出鞘,如流云出岫寒月当空,带着细密的震动,将玄渊借力格挡开来。洛青鸣的玄渊本就刚烈,被他舞动起来,仿佛挟风带电一般,招招都是铺天盖地而来。偏偏蔺晨的招式都轻飘飘的,攻守步法都清灵得很,和手中的青阕相得益彰。他仿佛世外谪仙,就算玄渊的剑锋已经把天地笼得个密不透风,却还是笼不住他。


底下的人只见灰袍和白衣交织,广袖翻飞,剑光交错,一时间难分彼此,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蔺少侠使得什么剑法,哪门哪派?”顾尊有点看不懂了。


“蔺少侠啊,自创的剑法。”花不寻给他解释,“这里面主要是慕言山庄的万般流水剑法,还夹带了一点长风门的长风九式,落梅堡的落梅剑诀。”


被这么一说,顾尊终于看出来一些苗头。


“他居然能够把这些剑法融为一体,还出招化招,为他所用,真是难得。”


“而且这估计只是为了配合青阕剑的剑招罢了,青阕剑至纯至灵,所以这套剑法且清且明。”花不寻说,“若你给他一把别的剑,我猜他便是一套别的剑法。”


“蔺少侠倒是个练剑的奇才,十五岁就打败了名剑三公子,还能将各家武学融会贯通。”顾尊看着塔顶上的人,突然有点感慨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蔺少侠,总让我想到了我师弟当年……”


“蔺晨?”萧景琰不解。


“我师弟无心也是个练武的奇才,却没什么进取的心思,”顾尊笑着摇摇头,“说他是离经叛道也好,说他是自由自在也好……”


正说话间,花不寻眼光突然扫到了什么。


他伸手大叫道:“小心!”


所有人回过头去,却见蔺晨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跌下塔来。


 


+++


 


所幸蔺晨没有什么大碍。


他轻功甚好,虽然事出突然,跌下塔来,却也是稳稳落了地,让所有人松了口气。


萧景琰是第一个到他跟前的。


“我没事。”蔺晨对他道。


萧景琰上下看了看他:“我没问。”


倒是庭生一把拉住了蔺晨的胳膊:“先生真的没事?”


“你看看,”蔺晨转了一圈,“毫发无伤。”


庭生思忖:“先生,你知道吗,如果鸟太重了,就飞不起来了……”


蔺晨扯了扯他的脸颊:“就大实话什么的最不讨人喜欢了。”


蔺晨收了青阕剑,双手递给洛青鸣。


“洛公子剑法进步神速,蔺某认输。这青阕剑,我双手奉上。”


可是洛青鸣看着剑,却不肯接。


“当时我的剑锋根本没有扫到瓦片,蔺少侠会滑下塔顶,纯属意外。”洛青鸣说,“这场比赛,你没有输,我也没有赢,我们择日再比。”


蔺晨一愣:“还比?”


“反正顾盟主在金陵还要多呆几日,不知道顾盟主意下如何?”洛青鸣说。


“我们倒是无所谓,刚刚的比剑精彩纷呈,被中途打断,我们都没有看够,你说是不是,不寻?”顾尊道。


“全听盟主的,”花不寻说,“只是下次不要在五重塔上比了,百年古寺,都要叫你们给拆了。”


“那就选在军中练武场吧,”萧景琰想了想,建议道,“那里虽比不得五重塔天地高远,却也十分开阔,可以让洛公子活动开手脚。”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洛青鸣也同意了。


既然决定择日再比,萧景琰便先行告辞了。


靖王妃在五重塔旁的墨竹苑斋居已久,萧景琰想顺道去看看她。


顾尊看着萧景琰的背影:“你看看靖王殿下,和王妃如此伉俪情深,不寻,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盟主,怎么又把话题扯到我头上了,”花不寻摇头,“上次我就已经跟您说,那件事莫要再提。”


“你不要怪我旧话重提,”可是顾尊道,“那日你拒绝了我的提亲之后,我和内人说了这件事。内人便想劝悠悠早点死心,可是悠悠这丫头,从小被我和她娘惯坏了,怎么也听不进去,吵死吵活,说是非你不嫁。内人也颇为中意你,说不寻你温文儒雅,心思又细,当是一位好丈夫,便要我再来说说看。我也只好把这张老脸搁在这里,再来和你说说。”


“不寻貌不出众,年岁也比悠悠长了太多,一身病体,又没有武功,怎么好耽误悠悠终生?”花不寻摇头,“盟主,要我说啊,是您把悠悠看得太紧了,整天关在我们万源宗,她那几个师哥人倒是都挺好,就是只知道清修,少了些趣味。悠悠说什么非我不嫁,不过也是矮子里面拔长子罢了。这天下好男儿万万千,您要是让她出去见识一下,她便不会觉得我好了,只怕到时候他还要嫌弃我们两个老男人呢。”


顾尊朗声大笑起来。


“你说得对,”他背着手说,“也许是我担忧太多了,悠悠这孩子还小,见识也太少,等她长大些,说不定就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这次回到万源宗,我便认悠悠做义女吧。”花不寻想了想又说。


“你当真想要这么做?”顾尊看他。


“当真。”花不寻说,“我还记得我刚到万源宗的时候,悠悠才五六岁。这一眨眼,她都是十四五岁的大姑娘了,可是在我的心里,她总还是那个把摘来的狗尾巴草放在我掌心里的小丫头。我也总是当她是个小丫头那样待她宠她,却忘了她已经长大。引起这个误会,我亦有责任。所以早点认悠悠做义女,也是件好事。”


“是啊,这么说来,不寻你来万源宗也有十年了,”顾尊感慨,“当初你来万源宗的时候,大家都很惊讶。你没有一点武功,也不是个练武的体质,却想拜入万源宗门下,大家都不服气。可是没两天,你就用的武学造诣和策略谋划让大家都闭了嘴,就连我,也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现在万源宗那些个小辈一提到你都恭恭敬敬地不敢半点造次,他们倒是不怕我这个掌门,却特别怕你这个先生。如今万源宗这般壮大于天下,武林还推举我当盟主,这里面,也有不寻你一半的功劳。”


“盟主言重了,万源宗碧水青山,也算是个世外桃源,能够收下我这天涯孤客,我便也算寻到家了。”


“可是我始终还是觉得愧对你,”顾尊说,“这么多年,你帮着我忙里忙外,都没有时间好好寻一个真心女子,成一个家。”


“此身只合江湖老,”花不寻笑笑,“娶妻生子,非不寻所求。”


“或许是我真的老了,到了这把年纪,突然患得患失起来。”顾尊说,却突然有点感慨,“刚刚看着蔺少侠,又想起了我的小师弟。我那个师弟死的时候孓然一身,没有留下一子半女。我不忍心不寻你也和他一样半生孤独。”


“孤独还是欢喜,本就是各人不同,我花不寻此生只愿在盟主左右,为盟主分忧解难,和盟主共看着江湖月明。”花不寻说,“盟主与其浪费这个心思操心我的事情,还不如操心下悠悠的事比较好。”


说到这个的话。


“你觉得那两个年轻人怎么样?”顾尊看着不远处正说话的蔺晨和洛青鸣。


“洛青鸣对剑术痴迷太多,而对其他事痴迷太少。他或许能成为一个好剑客,但成不了一个好丈夫。”花不寻回答。


“那蔺少侠呢?”


“蔺晨嘛,更糟。”


“怎么说?”


“蔺晨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却又通透得要命。什么功成名就武林至尊天下第一都非他所求。他只是个真正喜欢这个江湖的人罢了。这个江湖里的一草一木,一波一澜他都喜欢。可是他又不会真的执着于什么。拿得起也放得下。他这样的人,很难喜欢什么人。而他若不喜欢,怎么也是不喜欢,就算你把自己的心捧给他,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那他若喜欢了?”


“他若喜欢了,便是一骑绝尘,万马难追,”花不寻说,“若他喜欢的人想要一朵花,他便会踏破山河,去寻那朵花。”


“不过只怕我们悠悠没有那么幸运,成不了那个拈花之人。”然后他微微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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