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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靖】《诗一行》卷四《六弦琴》之章 其七

阿不:

其七  人生若只


 


“蔺晨!”


萧景琰立刻半跪下来,把蔺晨抱起来一些。


蔺晨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左手小臂上有一条竖着切开的细口子,上面有凝结的血迹。


夜色里看不大清晰。萧景琰便半拖半抱将蔺晨拖到火堆边,凑着火光举起蔺晨的手来看。


伤口像是用青阕仔细划开的,血迹呈紫黑色。


……毒血!


蔺晨中毒了?他突然意识到。


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来……恐惧,然后一下子扩散开来,如毒侵占了萧景琰的胸口。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叫做恐惧的感情了。


北境那场大雪仿佛把那种感情吞没了。


那时他望着势头宛如排山倒海的风雪一般的北燕的黑甲兵,却依然策马向前。


如果他活着回去,那么必定是因为他赢了。如果死,也要死在阵前。


就连死生都可以置之度外之后,恐惧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他觉得他这辈子都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


可是此刻,那种久违的情绪却卷土重来,在胸口郁结着,纠着他的肝肠涌上来,让他喉咙发干。


原来这世上还有比死更让他恐惧的事,他突然意识到。


比如……那个茫茫风雪的梦境中他一直在等的人,却永远也不会来了。


他张开嘴,声音却嘶了:“……蔺晨!”


蔺晨还是毫无反应。


“蔺晨,醒醒!”萧景琰拼命摇晃他。


“别,别这么大力摇我,”蔺晨突然咳嗽了两声,“活着呢。就算死了,也被你摇醒了。”


他终于醒过来了,但是依旧闭着眼睛,气息还不太稳。


萧景琰终于松了口气。那颗被吊在喉咙口纠成一团的心,到这时候才缓缓放下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憋着一股气问。


“告诉殿下什么?”蔺晨睁眼看他。


“还想骗我!”萧景琰一脸怒容。


“这荒山野岭的,告诉殿下,除了害殿下着急,又有什么用……”蔺晨说,然后看见萧景琰嘴角抿紧了,连忙道,“好好好,下次我一定第一个告诉殿下。”


“还有下次?”


“没有了,没有了,”蔺晨赔笑道,“我答应你,下次我一定不骗你。”


可是萧景琰一点也笑不出来。


“什么时候中的毒?”


“怎么,要审问伤员啊。”


“答。”


蔺晨想了想,现在“敌”强我弱,他还是老实交代比较好。


“那天正午,在兵马大道,”蔺晨老老实实答道,“这事其实挺乌龙,那日我在马车上与一群通天帮的人缠斗,在乱斗之中有人将自己的同伴砍伤了,同伴身上的七寸钉的血毒便染在了刀上,然后那个人不巧又用那把刀伤了我,所以我才中了毒。我最开始以为他们是在刀上抹了七寸钉,后来在天牢看到那个突然死亡的犯人,才突然明白过来原来七寸钉的毒就在他们的血中。”


怪不得,萧景琰想。


所以那日在天牢,蔺晨一下子就明白过来那个死掉的犯人是中了七寸钉。


“这些日子你一直不肯让我看你的伤口,是不是因为中毒?”他又问。


“其实本来觉得不算多大个事,就没想要告诉殿下了。”蔺晨说。


“这还不是大事?”


“别急别急,听我解释,”蔺晨说,“本来解药我一直随身带着,可是刚刚事出突然,落水的时候解药被冲走了,这荒郊野岭的,那么大的雨,又暂时找不到药草,所以我才想着先凑合一下用个临时的治疗方法,切个经脉伤口,集真气把毒液从伤口逼出来。不过刚刚可能是真气一下子用太多了,所以一个不小心就让殿下看了笑话。”


“你说的都是真的?”萧景琰也不知该不该信他。


“真的,”蔺晨跟他保证,“今日份的余毒已经被我尽数逼出,等到我们回了王府,我再补上几副解药便可。”


萧景琰终于放下心来。


“那你睡一会儿吧。”他看看天色,“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先养养精神。”


蔺晨看来是真的累了,也没有推辞:“那就麻烦殿下守着后半夜了。”


“对了,”然后蔺晨似乎想起来什么,瞅着萧景琰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刚刚忘了告诉殿下了……”


“什么?”


“……殿下不束发,也很好看。”在沉入睡眠前的半梦半醒间,蔺晨道。


伴随一道森亮闪电,轰然一声惊雷,炸得萧景琰的胸口嗡嗡作响。


然后他发现,那振聋发聩的,不是外面的雷声,而是自己的心。


胸膛里的那颗心,跳得很乱。他有些迷惘地用手按着那里,竟然也无法让它安静下来。


他突然有了一个很奇怪的念头。一个就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奇怪念头。


外面雷鸣不歇,却也没有他胸中聒噪。


仿佛有一千个声音在争相竞言,却又瞬间沦入万世沉寂,一个字也听不清。


可是如若脱下绑负在自己身上的千斤脚镣万重枷锁。


可是如若他也能如别人一般开怀笑痛快哭心碎则伴酒而醉快意则击剑而舞不用再压抑自己的喜怒哀乐。


可是如若很用力很用力地去听的话。


那么所有的声音都会汇成两个字。


柳氏说过的,花不寻说过的,他却觉得自己从来不曾懂的那两个字。


——喜欢。


喜欢?!


只是短短的一瞬,他的心里却涌动过百千种滋味。


他想起来自己问: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有喜欢吗?


他想起来花不寻回答:世间万物,一花一木,一沙一石,都有喜欢。


而自己,非花非木,非沙非石,只是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男人。那么对谁动情也并非不可能。


可是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蔺晨?


……不可置信。


这一生,萧景琰还未曾对任何一个人动情。


他也知道,自己并非真正的铁石心肠。只是生在恩情寡淡的帝王家,他看多了太多起落无常争权夺利,经历了太多不由自主无可奈何。梅岭一案后,少年的他便一直是孤独一人,孤独行来,也要孤独行去。到后来挚友披荆斩棘为他争来的帝王之路,也不过是一条带着血光的通向究极孤独之路。


从未有人教他喜欢,也从未有人容他喜欢。


他的背上,有太多东西,光是挺直腰板前行便如此不易。他又要如何背负“喜欢”那么沉重的两个字呢。


他还以为自己胸膛里的那颗心,早如一块石头,被北境的雪冻硬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总是穿着白衣伴随初樱而来的男人,却像是一把火。就连那块像是石头一般又臭又硬顽固不化的心,也会被这把火烧化,露出赤红本色。


……不可否认。


喜欢,就像是烧红了的炭火,那么烫,嘶一声就把那个名字烙印在了他的心上。


他可以对所有人否认,却难以对自己否认。


扒开他的胸膛看看,那个名字就在那里。羞耻也好,狼狈也好,怎么也抹不去。


他不知道的是,这份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五重塔旁蔺晨陪他送别柳氏,却不问缘由不言秘密只沉默地在他身边的时候?


从毒酒案他被父皇杖斥,蔺晨不仅救下母妃还衣不解带地照顾他的病情的时候?


从金缕衣案蔺晨携锦囊而来,白衣在春风里轻扬,半阙悠然,一身疏狂的时候?


不,更早。还要更早,他想。


也许在他第一次见蔺晨的时候,就有了预兆。


他想起花不寻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可是那种像春天的鹿一般雀跃的心情,那个时候萧景琰从不敢仔细去想。


他知道,靖王的喜欢全无意义。


出生,身份,志向,前途,他并无太多选择。一个真心喜欢的人,更是痴心奢求。


好在靖王殿下这辈子唯一学会了一件好事,就是不去渴望,不去喜欢。


可惜,那个笨笨的萧景琰却还没有完全学会。


萧景琰见了蔺晨,便凭空生出了从未感觉过的喜欢和渴望。


他渴望见他。他喜欢见他。


那时他看着他来了,坐在初樱下喝酒,眉清目朗谈笑风生,就会忘了喝杯中酒,忍不住一直看向那个方向。


后来他看着他离去,宽袍广袖,白衣飘飘,热闹的心突然变得无声一片,有些他自己也不懂的空落和茫然。


但是他从未主动邀他。也从未留他。


他知道他邀不来他。也留不住他。


他们两个人的联系,不过是一个名字,三个锦囊。如此而已。


最后一个锦囊就在萧景琰的衣服里,贴着他的胸口放着。


这几个月来的相知相伴,不过就是这个小小的东西生出来的错觉而已,他想。


蔺晨输了和挚友的赌约,受了锦囊之托,才不远千里奔赴金陵来帮他,他却莫名生出了如此毫无用处的感情。


如果蔺晨知道了他的真正心思,又会怎么样呢?


大概只会大笑吧,他想。


如果顾尊的一句话就换了季无心的一世承诺,那么他却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交换蔺晨的真心的。


别人叫他殿下,总有这样那样想要的东西。


蔺晨叫他殿下,却什么也不要。


对别人来说,他是靖王,大梁帝位最有可能的继承者。


可是对蔺晨来说,他只是一个故人之友,一个身无长物的皇子。


他没有什么可以给蔺晨。他没有什么蔺晨想要。


暴雨终于小了一些势头,天边也渐渐有了些微亮光。


夜风带着雨吹拂进破庙来,把蔺晨晾起来的那件白衣微微扬起。


萧景琰抬头去看,却看到了白衣边缘上沾满的泥泞和撕裂的破口。


这个人本是江湖逍遥客,现在却变成了金陵堂前燕,身陷阴谋的污泥和争斗的暗流之中。


而自己本该让他离去的,萧景琰想。


这个金装玉裹的笼子,困住他一个人就够了。


这条危机四伏的道路,从开始到最后他便决定好了要一个人去走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紧紧握着那最后一个锦囊不肯放手。


之前他不去想。现在仔细想来,真正的缘由竟是如此狼狈,如此虚妄。……却又如此不舍。


就像是那片茫茫白雪的梦境。在梦里,知道那个人要来,生和死就有了分别。


他不想死了。他想活着。活着去等。等那个人来。


可惜……终归只是一个梦罢了。


……不可言说。


风终于静止下来,可地面上的水洼却和他纷乱的思绪一样,依旧漂荡着阵阵涟漪。


等等,这涟漪是……


萧景琰突然清醒过来,立刻趴在地面上听着。


马蹄声,大概有数十人,由远而近,大概不到半刻便会到破庙门口。


他在瞬间便有了决断。


“蔺晨!”他立刻返身摇醒那个还在睡梦中的人。


“别吵。”蔺晨咕哝。


他翻了个身想要再睡,萧景琰却不顾他抗议,抓着他的领口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快起来,刺客追来了。”


蔺晨终于站稳了,惺忪着眼睛,脸上还粘着草叶。萧景琰却一把抓过他早已晾干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然后把青阕塞进他的怀里。


“快走!”


“啊?”蔺晨迷迷糊糊地看他,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我们没有马,就算逃走也马上会被追到,不如我殿后,还可以拖住他们一阵。”萧景琰说,“而且这些人本来要找的人就是我,你没有必要陪我死在这里。”


这下蔺晨终于听懂了。


“谁说我们会死?”他道,“前些日子才大败洛青鸣的人是谁?”


“不用骗我。”萧景琰沉声说,“他们有几十个人,全是大内高手,而你的内力昨天为了去毒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根本没有那么快回复。”


蔺晨没有否认。萧景琰知道自己猜得没错。七寸钉让蔺晨的伤雪上加霜,以他现在的功力,无法以少敌多。


可是蔺晨却没有挪动脚步,只是看着他,目光灼灼。


“这世上,我不想留的时候,没人能让我留。可是我不想走的时候,也没人能让我走。”蔺晨固执道,“我今儿个还就是不想走了。”


听了他的话,萧景琰忍不住生出一分苦笑来。


活着的话,他绝无可能渴望这个人,喜欢这个人,更不敢痴心妄想这个人的喜欢。江湖朝堂,他们陌路而来,也注定陌路而去。


可是如果能和自己喜欢的人死在一道,一起去渡黄泉,行忘川,是否就可以不用怕夜漫漫路长长,孤身一人无人相依相伴。


那么死,倒也不错。


可是他不想要蔺晨死。


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他不想要他改变,他想要他永远活得平安长久逍遥自在。那么这个人便是蔺晨。


待到看向蔺晨的时候,他收敛了苦笑,只是突然伸手用力握住了蔺晨的手。


蔺晨被他吓了一跳。


“这是第三个锦囊,给你了。”然后他听见萧景琰说。


回过神来,蔺晨发现自己手心里多了一个濡湿的锦囊。


“是小殊让你走的,他在最后一个锦囊里写了。”萧景琰直视他,“所以你不欠他了,更不欠我。”


“走吧。回琅琊阁,回你的江湖去,不要再回来。”萧景琰说,然后松开了他的手。


蔺晨还楞在那里,可是嘈杂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萧景琰一掌打在他胸上,没有多少力道,只是将蔺晨震退两三步。


“走啊!”


萧景琰决然说道,然后提起剑来,头也不回地出了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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