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kw与东boy的迷妹

请把爱心小蓝手给辛苦码文的原作者,谢谢

尽教相思乱如雨 (完)

结绿:

1.


那年初春的伦敦吹着最骇人的冷风,街上卷起的飞沙的泠冽程度与这个城市的温柔气派毫不相符。 明楼上街买一趟东西,归来时发胶砌得齐齐整整的头发俨然换了一个造型。 


包裹往沙发上一甩, 他用手指剔着吹进头发里的石子儿:“......鬼地方一天都再呆不下去了。”


明诚靠着沙发抬头看一眼就知道是去了卡姆登书市,伸手翻了翻,三本西方经济学,其中一本第二版的《道德情操论》竟然还没散架子,可见历任主人都没什么这方面的钻研精神。更有一本不新的《文学季刊》,封面印着《雷雨》。


他倒是没想到卡姆登还能淘到这种东西。明诚半是戏谑地慢悠悠道:“大哥不是不爱看这些乱七糟八的。”


这话说不清有几层意思,于是明楼只是听着笑,自顾自脱了外套,把围巾也一并丢在沙发上。明诚走过去替他挂了,又翻了几下包裹,掉出来一个灰绒盒子,擅自打开的时候明楼也并不拦着。


里面是一对黑色的袖扣,个头偏大,看质地似乎嵌的是银。说不上什么风格,明诚第一反应是肯定不好配衣服。


“这也是卡姆登买的?”


“大姐前些年订做的挂件,我叫人改的。”明楼已经在倒腾他的旧书,弄得空气里都似飘了一股泛黄的味道。


明诚有些语塞了,正要替他放起来,他却把书叠成一摞,坐在那眯着眼看着弟弟:


“给你的。”


明诚也不问,任由年长的一位明先生当即把袖扣别在自己散着袖子的衬衣上。他今日穿了一件深褐色的休闲款,自然是十分不配。明楼却嗤地一声笑了,“挺好看。今天八月初一,怎么日子过糊涂了,自己都忘了?”


明诚一只手搭在他手腕上,那里的温度比他的体温低了几分,摸起来凉得舒服。忍不住又往他怀里靠了靠,压低声音道:“不敢。大哥才是糊涂,送这些干什么。”顿了一下又加一句,“厨房有排骨汤,要不要热了煮面?只能配司康饼。”


窗帘被风卷得飘起来,顺便裹挟几滴雨砸到窗台上。有几丝温柔的水气飘到明诚脸上;他想起记忆里已经有点模糊的苏州的雨,不管春季冬季都是一样的绵密,但风没有这么冷和干,又想到初到伏龙芝的那个冬天风确是有这么大的,室外冷得头皮发麻却不怎么下雨,偶尔下一场,脚一天都是湿的,手也顺带冻得连写字都要划穿纸。墨水瓶子冻炸了好几次,他不得不经常用手捂着回温,只为了看到明楼回一句不痛不痒的“家中皆安”——这回忆致使明诚带点力气地握紧了对方的手腕。明楼象征性地挣了一下,另一只胳膊却把他圈得更近些:“司康就司康吧。”




2.


明诚的生日与中秋相隔不远,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成为明家人的日子是八月初一。他本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天生日,更不习惯做庆典的主角,于是就常常和中秋并作一节过了。明台曾对此表示强烈反对,因为少吃一次蛋糕,明镜和明楼倒是顺着他的意思,每逢八月初一下一碗面就得了。


他在明家的第二年,生日那一天恰逢明镜去苏州料理生意,明楼在学校赶论文,把两个小的留在家里自己玩。两人颇为无聊地打闹了半天,后来明台不知道从哪找到了备着打算中秋用的桂花酒,偷尝了以后无可避免地在沙发上睡得东倒西歪。明楼晚上回家的时候闻着满屋子都是酒曲的甜味,随后就看见阿诚守着已经洒了半坛的酒抱着膝盖泫然欲泣。


明诚个子也不小了,明楼费劲巴力把人抱起来,放在餐厅的高凳上;又把明台抱去床上安顿了,才折回来半是哄地对他说:“阿诚啊,过生日不能哭的,大哥晚饭给你煮面,好不好?”


十九岁的明楼打算做响油鳝丝面,鳝丝和配料是早就收拾好的,煮面又是他唯一擅长的烹饪,剩下就是把鳝丝下锅煸一煸再响个油,不信做不好。明诚在厨房外一开始闻着气味还不错,接着就是一股浓烈的糊味伴着大哥刷锅的声音,和最终也没刷出锅的本色只有扔进水槽以放弃告终的叹息。结果那面还是硬被他吃了,太腥,也果然吃坏了肚子,两天无法去上课。事后明台很庆幸自己睡得不省人事。当然这事让归来的明镜知道后,明楼就基本再没做过清水白面以外的食物。


因为吃坏了,当天晚上明楼自然是带着他在自己卧室睡,方便照看。明诚通常睡觉是不需要人陪的,刚来明家那一两个月明镜怕他晚上害怕,哼歌讲故事匡他睡,但他乖得过分,非要让大姐去休息,明镜便只管每天抓明台老实睡觉。这一晚明诚却睡不着,又突然很想听明楼的声音。他趴在枕头上,看着台灯的光影投在明楼的颈上,侧脸的轮廓把光衬得更温暖柔和,不由得好奇大姐给他唱的那些江南小调,大哥的嗓子唱出来是不是也一样有一种雾蒙蒙的温柔?


这个要求完全吓到了明楼,他票戏,但在唱曲子这件事上却是毫无建树可言的。明台还在楼上睡着,更不好放声唱几句戏来,转念一想,伸手去挠了挠明诚的耳朵:“大哥给你念书?”


明诚虽喜欢听他读书,但这会儿也实在经不起什么新哲学知识的洗礼,忙缩在被子里摇头:“我就想跟大哥说说话……”


“身体不舒服要少说些话,明天再说,时间多得是,”明楼让他慌张的样子逗笑了,帮他把被子捂紧一点,“今天大哥给你念诗,念你喜欢的。”


明诚眨眨眼睛表示许可,于是明楼挑些短的,轻松的诗词来念,从《竹里馆》、《华子冈》念到《止酒》、《食荔枝》,净是些游乐田园的句子;后来索性把乐府诗自己配了调瞎乱哼着,直到他自己都快歪在弟弟身边睡着了。


明诚躺在松软的被子中间,明楼的一只手还绕在身上,仿佛把他包进一朵云里。他从来没有如此努力地抵抗袭来的困意,但终究在明楼逐渐缓下来的令人安心的声线中陷入沉眠。


彻底睡着之前,他分明地听见明楼在耳边用清醒且坚定的语调呢喃自语: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3.


晚上的排骨面和司康饼大概吃得太撑,害得明诚做了一个梦。


内容逻辑异常清晰,大约是他们还在巴黎、尚未在一起的时候,通讯站出了问题,和下线接头未能成功。情急下要启用后备通讯点,明诚始终不放心,把明长官直接敲晕锁在屋里,自己孤身前去,结果差点吃了自己人的枪子。


对,这倒是确有此事。但把明楼敲晕这件事是怎么办到的,他在梦里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不过被揪着领子怒斥的时候,那感觉还是和记忆一模一样真实的。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明楼咬牙切齿,几乎把他拽得离地,“长本事了是不是?不想活了就滚回去自己死!”


“大哥,对不起……”他嘴里就只说得出这一句,羞愤地要把头埋到地上。等了两秒却又抬起脸来直视着对方,竟好像受了委屈一样,有水光在眼眶里转。


不对,当时他是没有哭的。或者哭了?总之在这个梦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滴打在手背上,烫得他哆嗦了一下。


“你还敢叫大哥?军校里就是这么教你对上司说话的?”明楼的十指放开了他的脖子,眼色却更冷了几分,怒气足以把人掀翻。


啪,又是一滴滚烫的液体,狠狠砸在地上。他伸出手想去抓住什么,被明楼一巴掌打开。


明诚觉得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开脱的了,他扯着嘴角裂出一个笑,开口就要说自绝于人民的话:“我的行为有失妥当,我知道错了,一切后果必然会自己承担。请罪书已经写好了,先生签个字就是……”


然后他被迫闭上了嘴。


因为对面的明楼放弃般地叹息了一声,下一秒突然倾过身来用嘴唇截获了他的呼吸。


……剧情当真是这么发展的?


明诚犹豫了一刹那,但旋即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和勇气。分辨梦境的本能和近在咫尺的空气一起被毫不留情地夺走,他觉得自己即刻就要死了,胃里有一万只蝴蝶在扑腾,心酸得发痛,可又痛得无比高兴。


他想笑,最后却只得一行眼泪滑下来。


明楼的吻明显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明诚努力克制不去回应,怕任何一点主动都会让他的明先生再度缩回壳里去,缩回那层掩饰得太精妙的伪装之下。


又或许是怕发现这不过是个梦。


“不许哭,”明楼按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在掌心用力捏了捏,怒意还未散尽的唇贴着他的嗫嚅,“偷袭我的时候就没想过哭?现在弄得跟我打你主意似的。”


牙关被撬开,下颌被摁住不能咬合,明诚感觉自己的舌尖扫过明楼的牙床,一路寻到了对方的,引起一阵轻微的抽气。他把眼泪蹭在明楼脸上,把他的眼睑也弄湿,好像这样就能免于他对他哭泣的不满。


明楼并没有抗议,只是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握紧了明诚的肩,却又很快落了下去,捂在自己胸口。


明诚强烈觉得自己比明楼更需要换气,在这个吻的间隙,他移开脸,微微低下头去。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牵扯着他的视线定格在明楼右手掌下的白衣上——那里绽开着一朵触目的红花。


他看见明楼的胸前赫然多了一个枪眼,那朵血花猝不及防地扩张着,直到把他的手指也染成鲜艳的颜色。


明诚的叫声堵在嗓子里,而明楼却仿佛没有痛楚似的,站在那定定地望着他。一瞬间世界失去了声音,他看见明楼张了张嘴,但那句唇语太难懂。


他觉得那颗子弹倒像是射进了自己的胸腔,痛得直要把肺叶里最后一口气给冲散,直要把他整个人钉死在明楼的目光里。




明诚及时地醒了过来。


像是憋气太久的人冒出水面一般,肌原性收缩压迫着身体里的氧气,使他急促地喘息着。房间里没开灯,他甚至想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是躺在床上,身处他们租的伦敦沼泽门附近的小公寓里。伸手摸了摸脸,又碰了碰枕头,都是干的,但后背经已泡在冷汗里,很不舒服。


还好没真哭。明诚摸索着解了一颗领扣,白天明楼送的袖扣蹭到脸上,凉得渗人。


身边凹下去的床垫动了动,咯吱作响;是原本背向着他的明楼转了过来。要是他此时开灯,明诚估计会很不情愿,幸而他什么也没有做,他们俩只是面对面紧挨着躺在那。


“醒了?”明楼一只手攀上他胸口,替他顺气似地抚了抚。


“我睡了多久?”


“二十分钟而已。做梦了?”


明诚没答他。他把明楼的手拿开,好让自己完全贴上去,把头埋在对方颈窝里。过了一会儿,他在潮湿的鼻息中闷声说:“你吓死我了。”


明楼把人拥紧了,呼吸抵在他头顶,脸上是不易察觉的一抹笑:“说什么傻话呢,做梦都觉得我那么可怕。”


“岂止可怕,简直是要命。几点了?”


“十二点一刻。”明楼宣布他的生日已经正式过去。


“我得走了。”明诚估摸着自己收了汗,于是轻轻推开他,利索地爬起来去抓床尾搭着的外套。


明楼也慢条斯理地坐起来,在爱人从床上跳下去之前用唇齿追上了他,像要无休无止地辗转下去。明诚向后扭着头,被他亲得小声笑了起来:“好了,弄得跟诀别一样。”


“又瞎说。现在滚吧,快去快回。”


明诚看着他倒回床上,同时打开抽屉找到自己的枪,想着从沼泽门走到霍本可能需要二十多分钟,又拿了厚的那件大衣。


“厨房里还有汤,接完电文可以喝一点。我走了,大哥自己注意安全。”他轻快而迅速地向门口走去,身后蓝色的呢料带起一阵风。




4.


明诚执行完代号“雷雨”的行动回来的时候,明楼刚译好电文。


袖扣机关里残存的氯仿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了,明楼准备的剂量虽不致死,但足以在对方察觉情况之后为他争取时间。只可惜那人失去意识前开出的最后一枪擦着他的手腕飞过,把其中一只袖扣毁了个七七八八。明诚在心里替大姐的挂饰默了个哀。


在把湿外套扔进洗衣房的路上发现餐桌上多了一个没洗的碗。他蹙着眉头瞄了一眼卧室——明楼果然躺在那里阖着眼,不知道睡着还是醒着。


应该不会那么没良心吧。


明诚穿着衬衣蹭上床的时候,原本平躺着的人侧过身哑着嗓子问了一声:“怎么样?”


看来还是有良知的。


“还能怎么样,行动顺利。可惜就是弄坏了大哥送的东西。”明诚轻描淡写地应着,把被打坏的袖扣递给他看。对方却捞起他的左手,把袖子往上挽一圈,漏出了新鲜的伤痕。


“擦伤而已,两天就好。”明诚忍着笑补充道,“先别急着心疼,你得去把碗洗了。”


明楼却并不打算放过他,转而用嘴唇去碰那个伤口,双手钳制着伤员让他无法躲开。听见明诚嘶地一声,他抬起头来,沾上了血迹的唇贴上因为轻微失血而透着凉意的唇。


明诚不客气地咬回去,直到分不清楚那股淡淡的血腥气究竟来自于谁。稍稍分开的时候明楼突然说:“等回了上海再让上次的师傅给你做一对新的。”


明诚知道他指的是袖扣,侧过头一口咬上他下巴:“什么新的老的,你就祸害大姐的东西吧。我就要这一个,赶紧给我收好。”


明楼没法继续反驳了,因为微凉的唇不怀好意地印在了他的锁骨上,齿尖滑过皮肤的触感让他觉得还是闭上嘴为妙。


缱绻之中明诚听到自己的声音含糊地说了一句:“……给我唱歌。”


“嗯?”明楼脑子里在轰鸣,听话不甚清晰。


“给我唱歌。”


他以为大哥会像小时候那样拒绝,或者干脆使什么法子糊弄过去,但明楼只是捧住他的脸,把整个人往上拽了拽,重新噙住了他的唇舌。


然后就那么抵在他的嘴唇上,用喑哑却溢满笑意的音色一字一句缓缓吟唱道:


春风一夜长相思


轩曲深切向君诉


尽教相思乱如雨


莫管世情轻似絮


恍惚间明诚想起自己似是听过,也许就在他们用某个身份混迹出入的某个花天酒地的场所,但明楼硬是在他的唇上,在他的耳廓把原本欢快的曲调唱成了千回百转的慢板。


古来多被虚名误


宁负虚名身莫负


劝君频入醉乡来


此事勿愁无痕处


最后在明诚意识中回荡的只剩一个琐碎的想法。


伦敦的早春,似乎也没有那么冷。




END




注释:


1. 卡姆登书市,指伦敦北部Camden Market的书摊。


2. 沼泽门,即Moorgate,伦敦中部罗马时期建筑。


3. 霍本,即Holborn,伦敦中部区域名。


4. “春风一夜长相思”,出自1947年范烟桥作词,周璇演唱歌曲《长相思》。


5. 银挂件是大姐要送给大少奶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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